一天早晨她头发蓬乱眼睛肿肿的出现在母亲面前说：“妈，帮我找份事情做。”母亲很久没看到女儿如此脆弱的样子了，她最近好像吃饭都没有力气。问她，只是摇头。
母亲把馨安排在自己朋友的公司做文员，馨每天跟着一个熟练的文员学习。她中午在公司吃饭，在食堂里、一大群人中间。吃饭的时候气氛愉快活跃，年轻人嬉笑打闹，馨羡慕极了，想来想去，只有把自己心中最大的疙瘩解开，才能够那样轻松地说笑了。 她决定暑期结束再回到那个城市。
没有多久妍就从草原回到学校了，本来她想好好在那里好好游览一番的，可是心神不宁，好在自己有车，很方便就开回来了。
妍着手准备考研复习，她本想打算考到北京去，一定要到北京去，只是现在有了一个牵挂，她想问问那个人：“你有什么打算？你要去哪里？”
杨恒躺在宿舍里翻书，接到一条短信：“中午一起吃饭吧，十二点校北门口见。”他看到发信人是妍，心跃动起来。她回来了，真好。
两个人第一次单独在一起吃饭，却都感觉很自然。妍问杨恒发烧好彻底了没有？杨恒赶忙摸摸脑门，然后猛点头：“早好了早好了。”她的脸倒映在他眼眸里，妍原来就是她，她原来就是妍，杨恒想告诉自己说：“我爱她。”
馨搁在电脑桌上的一杯水突然打翻了，水泼撒在键盘上，她慌忙站起来，手拍打着裙子上滚烫的水，玻璃杯顺着桌子滚啊滚，馨呆呆地看着它在边缘停止滚动，瞬即垂直掉落，清脆的一响，“啪！”
她的眼睛间突然睁得好大，浑身猛一收缩，同事们围过来了，她仍皱着眉头立在原处，有个女孩把键盘反过来拍打，看着馨，摇摇头：“你的胆子还真小啊，这就把你吓住了。”馨蹲下来捡地上的玻璃杯碎片，它那么容易就碎了。明明是一只完整的漂亮杯子，天天用它喝水欣赏它，好好的莫名其妙毫无预兆它就成了一堆碎片。 馨开始喜欢一个人呆着，呆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面，没有人，没有声音。这样她好尽情表露宣泄自己的情绪。她的宣泄方式就是发呆，然后流泪，然后继续发呆。她知道这样下去没用。
手机打了无数遍，没有人接。她告诉自己死心的时候到了。而且女孩子应该矜持一些的。
杨恒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上自习。即将毕业，课程不多，要考研的学生生活的重心就是上自习。杨恒不再出现在篮球场上，他和妍都在教学东楼三楼的固定教室上自习，不在一个教室。上自习的时候他把手机调成无声，晚上十一点半一身疲惫回到宿舍以后，随便洗漱一下就倒在床上，临睡前看一看手机，馨又打了很多电话来，她要说什么呢？脑子好疼，什么都不要想了。
他路过妍的自习室时看到她桌上放着几本北京某大学出的考研书籍。他心里非常高兴：妍真的是报考了北京的学校。如果我能考上，还可以跟妍在一座城市。她的学习很好，一定能成功，我呢？
杨恒比以往更没日没夜地复习。在教学楼走廊上偶尔遇到妍，两个人很默契的一笑，也会抽时间一起吃顿饭。妍知道杨恒的考验目标以后，平时再累的学习也都是一种快乐了。她报考的专业竞争很大，所以也不能掉以轻心。
在天气渐渐寒冷起来的时候，突然有一天馨决定回到那座城市。
她简单的带了几件行李，不打算呆很久，不指望那个人，回来也只是看看熟识的街道，以前逛过的商场，吃过的馆子。她走着走着来到那所学校，不由自主就进去看一看，其实就是简单看一看，并不是想见到那个人。馨就一直这样对自己说着，她的心却越跳越快。
校门口小吃摊挤满了人，正是晚饭时间。馨看到曾经的火锅店旧址，还有谁会对那里念念不忘呢？
在人群里她看到那个人的身影。他正在匆匆往前赶路。她拨通了手机。他没有掏出手机，也没有回头，没有停下脚步，仿佛完全是另外一个人。 馨开始喜欢一个人呆着，呆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面，没有人，没有声音。这样她好尽情表露宣泄自己的情绪。她的宣泄方式就是发呆，然后流泪，然后继续发呆。她知道这样下去没用。
手机打了无数遍，没有人接。她告诉自己死心的时候到了。而且女孩子应该矜持一些的。
杨恒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上自习。即将毕业，课程不多，要考研的学生生活的重心就是上自习。杨恒不再出现在篮球场上，他和妍都在教学东楼三楼的固定教室上自习，不在一个教室。上自习的时候他把手机调成无声，晚上十一点半一身疲惫回到宿舍以后，随便洗漱一下就倒在床上，临睡前看一看手机，馨又打了很多电话来，她要说什么呢？脑子好疼，什么都不要想了。
他路过妍的自习室时看到她桌上放着几本北京某大学出的考研书籍。他心里非常高兴：妍真的是报考了北京的学校。如果我能考上，还可以跟妍在一座城市。她的学习很好，一定能成功，我呢？
杨恒比以往更没日没夜地复习。在教学楼走廊上偶尔遇到妍，两个人很默契的一笑，也会抽时间一起吃顿饭。妍知道杨恒的考验目标以后，平时再累的学习也都是一种快乐了。她报考的专业竞争很大，所以也不能掉以轻心。
在天气渐渐寒冷起来的时候，突然有一天馨决定回到那座城市。
她简单的带了几件行李，不打算呆很久，不指望那个人，回来也只是看看熟识的街道，以前逛过的商场，吃过的馆子。她走着走着来到那所学校，不由自主就进去看一看，其实就是简单看一看，并不是想见到那个人。馨就一直这样对自己说着，她的心却越跳越快。
校门口小吃摊挤满了人，正是晚饭时间。馨看到曾经的火锅店旧址，还有谁会对那里念念不忘呢？
在人群里她看到那个人的身影。他正在匆匆往前赶路。她拨通了手机。他没有掏出手机，也没有回头，没有停下脚步，仿佛完全是另外一个人。 馨突然感觉自己回来的目的就是杨恒，不管他怎样对待她，见到他就是惟一目的。她有些跌跌撞撞的了，小跑着跟在杨恒后面。
他好像瘦了，头发长长了点，那边是我们以前经常去的小馆子，为什么他都不望一眼呢？他为什么不接我的手机？
馨不停拨打杨恒的手机，他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馨的眼泪一路都在流。杨恒越走越快，好像某个地方有人在等他，馨的心揪紧了。之后她见到令她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幕：杨恒走进一间小吃店，妍正在点餐，他从背后亲昵地握住了她的胳膊。
馨猛地转过身去，沿着来时的路飞快奔跑。可是跑得再快，眼泪也不可能倒回眼睛里去。她想永远这样奔跑不要停止，一旦停下来，就会看到那两个人的脸。她的头发已经完全散开了，脸上满是泪痕，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这个样子。然后她慢慢停住脚步，掏出手机，还想看一看有没有杨恒的回音。
手机毫无动静。馨告诉自己不能再傻了，要停止所有悲伤，过自己的生活。有些事情就是没有答案的，没有答案的事情也可以画上一个句号。
她关掉手机，深深呼吸一下空气，尽量将眼泪擦干，看看蓝天，再闭眼叹一口气，算是平稳了情绪。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了，就差死个明白。馨不知道自己的心死没死，只知道很痛。
杨恒与妍在餐桌两边坐定，他们都爱吃肉丝炒面，习惯吃这家的地道口味。杨恒掏出手机看一看，有几个未接电话，馨打来的，他看了看时间，这时候炒面端上来了，他顺手把手机塞进包里。
妍像是他的一部分了，他很惊奇地发现她十分了解他，一切都符合他的意愿，他甚至有些不能想象与她分开的情形。她细致周到、落落大方、聪明犀利，尽管两个人不是天天如影相随，但是总有一根坚韧的线连着他们。
他不知道妍这样的女孩子，为了自己的爱情倾注了多少智慧与辛勤。她八面玲珑，打探到他的完整信息，却做得不动声色。平时交往的一言一行，那一秒钟不在细细观察他？同时脑中飞快地运转，表面上她仍然做得恬淡自然。
馨这样性格里尽是棱角的女孩子，经营不好一场感情，是她把杨恒推到我怀里来的，妍有时候这样想，甜美地笑了，这是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会说：“有气质的女孩笑起来更加可爱。” 馨躲在自己的被子里面，控制不了自己的哭，眼泪不同她商量就一串串掉下来，她打开冷气，对着吹，想让寒冷分散自己的注意力。冷风灌进她的头发里，头皮都紧了，她一下子扑到床上，面朝下停止呼吸一段时间。在这段时间里她想：“我给他发一条短信，告诉他我来了，他一定以为我还在家里，所以不理我！”
杨恒走出教学楼闻到桂花的香味，这个时节整个校园的桂花树都开花了，慵懒的空气中时时漾着花的甜味，生活多美好，他望了一眼身边的妍，她一身美丽俏皮的打扮，脸上是舒展的笑容，她看到他就会微笑，从心底涌上来的微笑。
她也离不开我。杨恒想到这里，周身又温暖了一层，甜蜜了一层，他走在妍的身后，默默注视她轻快走路的身影。他们走到妍的宿舍楼下面，习惯性的说上两句话，然后他看着她上楼，消失在视线里。
那天晚上熄灯后杨恒才掏出手机看。下午有馨发来的信息两条，都是同样的内容：“我回来了，见个面吧。在你学校门口，好不好？”
他有点困了，简短地回复一条：“最近忙着考研，很累。”
洗完澡回来又收到一条：“我已经往你那里走了，待会儿我们校门口见。”
“她怎么了啊？”杨恒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，倒头到床上就睡，睡前发了一条：“我睡了，今天别来了，改日吧。”然后关机。
他不知道，最后那条短信发错了人，妍收到了。
妍的直觉告诉自己：是馨。那天晚上妍就没有睡好。她不容许杨恒对别的女孩说出“改日”那样的话，说明她还没有完全俘获杨恒的心。
从那以后，妍更频繁地与杨恒在一起，一起上自习、吃饭、逛超市，她真想把杨恒的手机扔掉，把他们寝室的电话线掐掉，那个女孩如果出现在他面前，他会不会记起旧情？回想起杨恒和馨以前的甜蜜，妍几乎喘不过气来。 馨握着手机在学校门口等了三个小时，她感到他不会来了，拨通电话，回答是已关机。学校大门锁上了，看门人回到屋里睡觉。白天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只听见树叶沙沙的响声。
馨不愿离开，不愿一步步远离他，他就在学校里面，在宿舍楼的某一个房间里睡觉。如果走了，他明天早晨起来看不到我怎么办？馨痴痴地想。我站在这里，明天天亮了，他一出校门就看到了我。我上去只要拉住他的手，我们就像从前那样，一起去小馆子吃饭。
她想着想着，竟然笑了，也不怕周围的黑暗和微凉的夜风了。
杨恒坐在教室里，上课之前抓紧时间背几个英语单词。秦涛一下子窜到他身边，神秘地说：“你猜我看到谁了？就在刚才出去买早点的时候，在校门口。”
“谁啊？”杨恒眼睛仍然盯着书本。
“你以前的女朋友啊，叫馨对不对？她在那里站着好像在等谁呢，是不是你呀？”
“怎么会是我？”杨恒很快否定了，心里却乱起来。
“我看也是，你们都那么久没见面了。你跟妍也……”
杨恒说了句：“我出去看看。”丢下书就走了，秦涛一头雾水。
他来到学校门口，馨已经不在那里了。他又跑到附近寻找，也不见她的踪影。
馨是在太阳照得眼睛睁不开的时候离开的，她又饿又累，快要晕倒了，身上没有带钱。
她回到家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躺在床上一直到中午，才慢慢起来倒一点牛奶喝下去。
手机上仍是空的。她对着镜子抚摸自己苍白的脸颊，失神的眼睛，觉得这一刻就算呼吸停止也无所谓。
杨恒想打电话给馨的，她不会在校外等了一夜吧？还是秦涛看走眼了？或者她真的在等别人？
他感到头疼，还有四个多月就要考研，他不想关键的时刻心绪被搅乱。
她那边没有动静，我就不必找她了。他想。 时间没有尽头，馨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，所以等待格外漫长。她窝在自己的屋子里看旧的港台剧，做剪报，头发疯长也不理。
天气在转暖。三月，接下来是四月。杨恒去了几趟北京，做复试的准备，每次他和妍都一起。
馨不知道等天气热到一定程度意味着什么。她离开学校久了，不能很快意识到暑假就要来临，毕业班的人即将离开学校。她只是感到燥热，心绪不宁。上个夏季也是如此。原来不知不觉已经一年了。
杨恒打包所有的行李运到北京的时候，这座城市与他就不再息息相关了。他很快也要离开，熟悉的同学也各奔前程。学校的篮球场上，是更加年轻朝气的学弟们。
最后他站在篮球场上，背着行囊。刚下过雨，地面好几处有积水。他想起从前不管地面有多少积水，自己都照样打篮球。还有更多的回忆。还差一点点了，他眯起眼睛注意到场边那条石凳……可是妍在叫他了：“快点去火车站吧。我这箱子太沉了，帮帮我。”
一天，馨感觉到空气中有了一丝凉意。她的心情好了很多，外面的空气清新，天空是湛蓝的。她出门走了几步，又折回来，换上长衣长裤。她终于走到更远一些的地方，还是那个地方。
她发现学校里的孩子变小了。看了布告栏才知道，已经有新生了。那么老生呢？杨恒大四了吗？他已经不在这里了？
她不去想那些。不管他在不在，她要走了。她不去理会他到底在不在。
馨转过身，走回家。
她还是回到了母亲身边，找了几个学习班学习。头发束成马尾，有时候盘起来。穿简单中性化的衣服，学习很卖力。认识了一些朋友，一起吃饭一起唱歌。更多的是看长篇小说和电视剧光碟，沉浸在别人的故事中会一天一天淡忘了自己的故事。
杨恒和妍在北京读研了。他们不在同一所学校，却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。妍的脸上从此洋溢着一种平和的微笑。他们彼此拥有。杨恒的心不会再遭遇什么了。 馨的身边有男孩子向她示好。她发现自己真是一个很挑剔的人，经常和人家单独吃了一顿饭之后就再也不想他，就是不想见。男孩子打电话找她，发短信给她，她多是敷衍。她终于尝到拒绝别人的滋味，这种滋味也不好尝。
她渐渐变得淡然。一个对她很有好感的男孩经常请她吃饭，各种风味的烧烤店、海鲜馆，西餐厅。她与他面对面品尝了无数种美食，他发现女孩子的眼睛没有注视着他，也没有看食物，眼神游移，不是在专心思考什么，从来不主动说话。而她的眼神，绝不是那种感情上空无一物的女生的眼神，她一定有故事，而且她还没有从这个故事里面走出来。
他开车送她回家，变魔术一般送给她一朵粉红玫瑰。馨微笑了，说谢谢。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。男孩说：“希望你能幸福。”从那以后他没有再追求馨。他留给馨的感觉就像那朵粉红玫瑰，美好的，馨香的。只是太淡了，不久就飘散在空气之中。
终于馨收拾起行装再次启程，她打算去很多城市小住，看看更多的人和事。
只是第一站，她仍选择了那个城市。
她似乎能够看开一切，能够轻快地走在熟悉校园的小路上，看年轻的学生们背着书包，宿舍楼，图书馆，食堂还是老样子。
最后她来到篮球场。场上寥寥几人。其中有一对父子在打篮球，孩子很小。她看着他们，心里涌上一股暖流。太阳有点晒，她眯起眼睛，轻轻拂开遮住眼睛的刘海。
篮球场的另一头，一个穿白T恤兰牛仔裤的男孩，他默默与馨对视。馨的眼睛有些模糊，好像杨恒现在，就是这个样子。她慢慢走向他，他也走过来。
“Hi,我叫馨。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他名字，顿了一顿，“请问学校礼堂怎么走？”
“我带你去。我是这里的毕业生。”男孩的声音很柔和。
他们去了礼堂隔壁新开的咖啡屋，里面几乎没有客人，灯没开，光线昏暗。他们坐在离窗最近的桌子边。
馨没有跟他交谈什么。他看上去是一个更安静的人。
但是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时，他们会微笑。
他突然说起一些轻松的话题，并且不停顿，好像知道她只是善于倾听。
他毕业后工作了两年，想考研，喜欢学校的氛围，比较单纯和富有生气。
馨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，说起旅居的计划，表情在那一刻释放得很轻松。她忽然爱上咖啡馆里的香味。那天的香味在她记忆中经久不散。
第二天他们又在校园里遇见。他要了她的手机号码，她回到家后接到一条短信：“你好，我是程风。” 馨接受程风的过程很快很顺利，对杨恒是一点一点打开心房，而与程风见面几次在一个月内就确定了爱慕的关系。程风跟杨恒不同，虽然馨不确定他是否真心爱自己，可是他至少每天都记挂着她，给她电话，经常约她出来。馨很安心伴随在他身边。
程风带着馨转遍了这座城市公园、商场、餐馆，很多个时刻心真的感觉到心里的甜蜜，同时会想：如果第一个遇见的是程风该多好。初恋留下伤痕毕竟很遗憾。
她做了好几份兼职，都做不长，她享受生活频繁变幻的感觉，依赖一项工作久了是危险的事情。
馨在一个安静的小区租了房子，程风有时住在这里，还有一些时间住在办公室，他总是加班。除了工作，闲下来的时间他就希望见到馨，打电话问她在哪里？在干什么？馨感觉原本自己心中的一团团浓烈色彩在逐渐变淡，曾经整天手机不离手，现在常常忘了手机放在哪里，不关心有什么讯息。
除了在工作中必要的交流，馨基本上不怎么说话了。周末的晚上程风搂着她倚在沙发上看电视剧，抚摸她的手。程风发现女友越来越安静了，也不大愿意出去玩，不喜欢聚会，在人多的地方会头晕。他没有感到别扭。他爱她，能和她在一起，就已经很满足了。
只是到后来程风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点迷糊，尽管他们越来越熟悉，他到她家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厨房里胡椒粉的位置，可是心灵上的交流十分有限，一起散步时拉拉手，眼神交汇，一个肢体语言就够了，
馨很少想未来会怎样，她完全没有周密的计划，大概没有了憧憬吧，她觉得一直这样过下去很好。和程风在一起久了，心绪变得稳定，她很感激他不觉得她乏味，突然有一天她想起，他似乎当初说要考研的。
“我不考了。”他很轻松地说，“现在的工作很不错，正处在关键的时候，等以后结婚稳定下来再考考在职的也不错。”其实他经常主动加班，为了给上司一个好印象，有升职的机会，还能赚到加班费。他想赚更多的钱，想给馨一个温暖的家庭。
可是程风从未觉得馨对他有过深刻热烈的爱意。她从来都是这样的女子吗？两个人形影相随了三年，也许她就是那样吧。她从未说过结婚的事。他一想到这里，即使睡在梦中也会叹气。 程风从公司里走出来，天已经黑了。他不想到父母家吃饭，两位老人家一定又会叨叨他的终身大事。他们错把茉莉当成馨，问：“你们认识三年多了怎么还不结婚？我们看那个姑娘挺好的。”
他走到路边随便一家小吃店要了一碗牛肉面。想要不要跟馨通个电话，自己工作忙起来的时候，水都没空喝，不知不觉十几个小时就过去了，以前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联络一下馨的。这时候手机响了，茉莉打来的。
“程风，工作结束了吗？我在宝石蓝西餐厅定了位子，今天犒劳犒劳你，呵呵。我马上就到了，你在哪里？”茉莉的声音透着轻松愉快。
程风咽下一口油腻腻的面条，对她说：“谢谢你，不必了，我正在吃晚饭。”
“哦——那么，吃完晚饭我们一起喝一杯？”茉莉说。
“今天有点累，我想早点休息。”程风说着，按了按太阳穴，疲惫地闭上眼睛。
“要去你女朋友家么？”静了一会儿，茉莉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她的话使程风猛地一睁眼睛。是的，他要去馨的家，从茉莉的口中说出来，为什么使他感到不对劲呢？
他不知道怎样回答合适，茉莉已经暗示过很多次对他的爱恋。可他一直觉得她能够做一个很好的朋友，甚至知己，只要她没有明明白白说出来，他们现在的关系就令他很满意。茉莉的条件能够找到比他好十倍的男人，她不会一直这样喜欢自己的。
“我，是要去女朋友家。”程风说了，这句话在他心里有了无数遍回音，他像是要说给自己听。他要和馨在一起，不论遇到什么困难。
茉莉说：“我现在很想看到你。你在哪？我开车过去。”语气急促起来。
“对不起，真的不行。最近我老在公司加班，没有抽时间陪她，我很想她。”程风说完，那一头的茉莉沉默了，程风说：“早点休息，再见。”他按下了挂断键。
程风上到第五层，在楼梯拐角碰到了馨，她穿戴整齐，拎着小提包，要出门。
“馨，去哪里？”
“见一个朋友，你也认识。”馨微笑着说。
“谁啊？我可以陪你去吗？”
“好的。去了你就知道了。”馨继续下楼。程风扔掉手里的烟头跟上去。 馨在前面走，程风跟在后面。她走进一家星级豪华饭店。上到三楼，走出电梯，左顾右盼，程风快步上前，拉住她的胳膊问：“你到底要见谁啊？”馨没有回答，眼睛四下里寻找。结果程风先看见了。
茉莉看到他起先有些诧异，不过很快变得坦然。
侍应生问馨：“小姐，您需要什么？”茉莉说：“果汁，对吗？我知道你喜欢水果。”她笑了笑。馨说：“谢谢，就来这个吧。”程风说：“我也要果汁。”茉莉微微一笑：“我要一杯红酒，谢谢。”
茉莉看了看他们两个，又是微微一笑：“馨，我没想到你把程风带来。我想和你单独谈谈，我说过。”
“我们有什么需要单独谈谈呢？晚上我一个人出门不安全。”馨淡淡地说。
“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去的。”茉莉盯着她的眼睛。
程风说：“你们谈吧。我去那边的沙发上坐着等你们。”
馨感到很不舒服，又是这样的谈判。茉莉品了一口红酒，缓缓道：“你不爱他。”馨没有说话，然后她听见茉莉急促的呼吸。
“如果你不爱他，请你放手，这样对他对你对我都好。”茉莉坐直身子，两肘撑在桌上。
馨不喜欢她咄咄逼人的样子，就像她以前在电话里的语气。
请你放弃吧！同样的一句话。
茉莉重重呼出一口气，缓慢放下手中的杯子，抬眼凝视着对面依然不露声色的女子：“我已经没有时间再等。我不清楚你究竟要什么？”
馨站起身，想要离开，茉莉好像是在喃喃自语：“他们回来了。”
“谁？”馨的心猛地一颤。
“他们从北京回来了。”茉莉扬起微醺的脸对她微笑，“不知道好端端的为什么不留在北京工作，偏要回来。杨恒的主意。所以妍只好跟着她回来。——你清楚其中的究竟吗？”
“你喝多了。不要开车回家。我走了，再见。” 馨匆匆走向电梯，程风一时没有跟过来，他跟茉莉告了别，再追馨的时候，她那趟电梯已经下去了。
馨望着透明电梯间外面的沉静暮色，真想投身进去。为什么总有事情不能让她安宁。往事又开始像麦芒一样开始刺扎她的心。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，正要掏纸巾擦拭，电梯门开了，一个人迎面走进来。馨忘记了脸上的泪，睁大眼睛，呼吸停住。
他变成熟很多，西服没有扣，里面是高级衬衫，和以前运动型的样子完全不同。现在他是个事业型的男人了吧。
馨在慌乱中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：“你好吗？”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对他。幻想过无数遍见面的情景，当真与他再一次面对面，除了心脏狂跳不止、脑袋嗡嗡作响以外，实在没有其他的了。
杨恒看到她眼里噙着泪，轻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他一手挡住即将合起来的电梯门，另一只手伸向她说：“跟我来。”
他拉着馨走出电梯间，馨急忙挣脱他的手，她想走，可是害怕一走就再也见不到
眼前的这个人。四年了，再等需要多少年？
杨恒愣在那里，他大概还记得馨的脾气。
馨定了定神，轻叹一口气道：“好久不见。……”她还想说些什么，却又说不出来，只好尴尬地笑笑。
“馨。”程风这时候过来了，他说，“我们走吧。”
两个男人的目光相遇了，程风友好地点了点头，杨恒看看他，又看着馨。馨说：“走。”她头也不回地朝大门口走去，越走越快，几乎要跑起来。 杨恒住在这家饭店，一个人。妍有时会约他在三楼喝咖啡。他们的关系在四年里一直波澜不惊，没有向前发展多少。杨恒一走近妍，妍就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，她时刻幻想着那一天的到来，杨恒定下两个人的关系，她暗下决心一定要等到杨恒主动确定。可是他并没有积极，在这方面他一向都是被动，除了对馨。
他几乎要忘了馨，学业上竞争激烈，后来的工作压力也大，不过终究积攒了丰富的知识经验，那是花钱买不到的。
周围不断有优秀女性的追求，但是在妍当着公司同事们的面送给他亲手褒的鸡汤之后，一切都平息了。他看着妍得意的表情，知道她是从来不褒鸡汤的，而在那以后，她也没有褒过鸡汤。她穿上了职业女子的套装，盘起头发，戴钻石耳钉。某一天在他们看音乐剧的休息空挡，她伸展开自己漂亮的手指说：“还差一个——ring.”她歪着头笑了。杨恒想，就这样顺理成章下去也好，人生就完成了一半。
他们约会的地点不是西餐厅就是高档中餐馆，还有清淡的日韩料理店。每次经过火锅店，杨恒都要朝里看一看，平民化风格，很多人拥在里面，玻璃窗上满是蒸气。妍拉着他：“快走啊，看什么呢。挺脏的。”她几乎要去捂鼻子。杨恒没有带妍去过他最喜欢的火锅店。
妍跟着他回来了，她在北京的工作刚刚稳定，可是她还是辞去职务，简单打包了行李跟随了他。她没有对他说什么，而眼神里的坚定就说明了一切。
茉莉在前不久跟她通了电话，她不敢去想杨恒此次回来的原因。他们四年没有任何联系，怎么会又到一起，怎么会。 妍这次回来，心中不免忐忑不安，为了杨恒牺牲自己刚刚起步的事业是否不值？他们甚至都没有正式确定关系。如果他的心真的变了，无法挽回，自己该怎么办？妍的心已经生出了疲惫的褶皱，但她还是要尽全部力量挽救幸福。心高气傲了二十年，面对一个令自己动心并付出感情的人，怎么能轻易放过。即使他越来越沉默，温情也一天天消逝不见，那并不能直接判她死刑。
程风跟在馨的后面，走到她家楼下，他停住了脚步，馨一级一级上楼，转过身望他。静默了片刻。馨说：“跟我来。我想都告诉你。”
馨坐在沙发上，没有向平常那样抱着沙发靠枕、毛绒熊之类的东西，双手平静地放在腿上，缓缓诉说了一切。父母，工作，与杨恒的一点一滴，妍，她没有提到茉莉。说完了，轻吐一口气，看着窗外。
良久，程风说：“他是一个好男人。我想，他是为你回来的。如果，你们还相爱，我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。馨看他走到阳台上，双手扶着栏杆，朝远处凝望。
她突然对他生出一种依恋感。如果他突然消失在她的生活中，结果会怎样？自己为什么 要跟他说那些？好吧，说了就说了。如果没有真的爱上他，就不要再骗自己，浪费人家的时间精力，虽然有些晚了。
想到这里她流泪了，据说悲伤的泪水能够掠夺眼睛里更多的营养，馨的眼睛有些疼痛，但是泪水反而越来越多，她不停用纸巾擦拭，跑到卫生间一照镜子，眼睛周围红了一圈，令她回忆起当初被杨恒冷落的日子。
但是如今的悲伤，竟然是因为一个男人对自己太好了，想到这里，她的泪水竟止住了。也许，自己真的不懂得珍惜拥有，只盯着远方虚无缥缈的梦境。
程风大概已经读懂了馨一贯的漠然，那是对爱情灰心之后的自我保护。她为什么要选择跟自己在一起？难道因为自己当时正好在篮球场上？因为跟杨恒是校友？还是因为性格里面也有淡定的因素？
一切都无从知道了，他决定离开馨。和他在一起，她会展露笑颜，对生活充满热情，因为如果她的心情云雾弥漫，天空也就灰暗一片，没有阳光。 馨依旧沉默，她不知道怎样开口。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。程风走出大门之前对她说：“如果有什么困难需要我，尽管找我。我希望你能幸福快乐，馨。但是我不能做到。”
杨恒约馨见面。他满怀自责与惭愧，但是人都是自私的，想要得到自己最想要的。考研、进修、工作一系列的磨砺过后，他的脑子渐渐理出了思绪。记忆深处还有一个女孩子，而自己当时的处理方式比较欠妥。回忆起来，那场珍贵的恋情除了脑海中的记忆，真的不剩什么了。
妍每一天都活得很开心热烈，她是都市的白领小资，出入高档场所，对廉价的物品不屑一顾，他想都不敢想与她在路边摊吃饭。她教他学会适应与享受精致的生活，她对他有足够的耐心与爱。
杨恒仍然记得自己以前有过对妍的厌恶，觉得自己是她的猎物，难道现在真的落网了？这是一个高明的温柔陷阱。他对她有了好感，喜欢上了她，被她的魅力征服过，一点一点接近爱，可是到了一个深度之后，就再也无法深了。
她是结婚的好对象，而且婚姻除了爱还要考虑很多因素，妍的各种条件都十分优秀，况且结婚的双方不一定非要爱到那么深的程度。杨恒独自去商场看过几次结婚戒指，都是差一点买了，犹豫了半天，还是延后。
他不知道如果真的这样安定下来自己是否能幸福。与结了婚的同学好友交流，他们的感受是：婚姻真的非同儿戏，也不是一项任务，必须找到那个自己心爱的人才可以与她共同生活，直到生命结束。否则，婚姻会给自己带来伤痛。
妍如同一朵艳丽的红玫瑰，在他心中盛开，香气甜味渐渐弥漫。她始终不离他左右，但是在他心情烦躁的时候会聪明地闪开，然后慢慢抚慰他的情绪。他感到妍已经渗入自己的生活，是否该给她一个说法了？如果对她说：“我想和你结婚，但是没有把握婚后会深爱你。”她会不会继续勇往直前？是的，他的意思是：“我还没有深深爱上你。” 在宾馆住了一个礼拜，杨恒找到一处合适的房子，租了下来，这样，他可以天天看到馨，因为他们的房子在同一个小区。工作很顺利找到了，薪酬待遇也不错，几乎跟北京那边的差不多。
约见的地点是学校附近的一家饭店。馨穿着很得体，在杨恒看来，记忆深处的那个女孩子又走出来了，而美妙的故事是否能继续？馨对他还有怨恨或是早已没有了感觉？她有了男朋友，她是否爱他，决定与他共度一生？
不管怎样，要见一见馨。现在她就坐在对面，神情自若。
杨恒点了一道这家饭店的招牌名菜，又点一道，馨忙说：“太贵了，不要点了。”杨恒望着她说：“以前没带你吃过什么好菜，现在要补回来。”馨移开自己的目光，端起玻璃杯喝水。
杨恒问馨的近况，馨简单说了几句。他不问她就不答。然后陷入寂静。两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盘子里的菜上面。馨想，自己曾有千言万语想对他倾诉，如今真的与他单独见面，并且气氛适宜，居然会冷场。对他的爱仿佛深埋在海底的宝藏，虽然一直存在，但是很难很难再挖掘出来重见天日。
她感到释然，同时也失去了重心，从此她的心中空无一物，没有了爱的滋养。她倒宁愿他永远不要回来，就算是她心中永远的一个梦、一块伤疤也好。
杨恒送馨回家，他没有告诉她自己就住在不远的楼层里。从她的神情中他没有看到希望，时间是魔鬼，她的心变了。即使自己夺走了她的初恋，并且留给了她难以磨灭的印象，她还是变了。
他把戒指放回到口袋里，刚刚差一点就放在她手里。
他转过身往回走的时候，发现妍站在不远处。她带着失落的表情，不等他走近就飞快地跑走了。杨恒觉得自己的残忍，已经到了人能够承受的极限了。 茉莉慢慢放下电话，静静站立了片刻，突然像有要紧事似的，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出了门。她从此是孤军奋战了，每次见到程风都想说些开心的事，而他不会因为她的快乐而快乐，却会因为馨的痛苦而痛苦。馨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孩？
公司里很安静，夜里十点钟了，加班的员工也都走了。茉莉跟楼下的保安打了个招呼，走进电梯。
程风的办公室还亮着灯，茉莉轻手轻脚走过去。
程风躺在角落里的双人沙发上，身上盖着外套，睡着了。他的左手和右手紧紧握在一起，眉头是皱着的。
这段时间他变得沉默，同事聚会也不去，除了工作需要，很少开口，常常面对着电脑发呆。他的电脑桌面以前是蔚蓝的天空和青青草地，现在只是一片单调的蓝色，没有任何图画。
茉莉坐在他的电脑椅上，翻看他桌上的诗集，她原本是不想碰的，生怕里面夹着他和馨在一起的照片，但还是忍不住去看。那是一本不出名的诗人写的诗集，被翻得很旧，她读到令人感伤的句子，禁不住深深叹息。程风在馨的面前都是开心的样子，她知不知道他心里的苦呢？
茉莉决定做出让步，就像妍那样。最重要是程风得到幸福快乐，即使他是飞蛾扑火。
早晨程风发现茉莉趴在他的办公桌上熟睡，心里微微一振，他起来把衣服轻轻披在她身上。茉莉的嘴唇没有涂唇膏，脸色也有些苍白，与她平常精致的外貌稍显不同，年轻的脸庞看上去疲劳憔悴。这样睡了一夜肯定很不好受。
程风下楼到附近的早餐吧买了两杯热牛奶和蛋糕，电梯上升的过程中，他的心突然盈满了温暖，这种感觉很久都没有过了，他仰头深深呼吸，眼眶有些湿润。电梯门打开了，他快步朝办公室走去。 杨恒晚上下班回来都要经过馨的家，他抬头看她房间里的灯亮或是不亮，揣测她在做什么。清晨，她经常穿着布鞋走在小区幽静的小路上，还有双休日她从超市采购回来大包小包的食物和生活用品，都是一个人。那个男人，没有和她在一起。
杨恒选择沉默地关注，并尽量避开馨的视线。一段时间看不见她，就在她的楼下徘徊。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结局会是什么。妍也没有来找过自己，以前她也这样，两个人关系一旦有稍微的不融洽她就像轻烟似的消失。等到大家又有新鲜美好的感觉时她会带着灿烂的笑容重新活跃起来。她从来没有给他疲倦的感觉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，馨没有感到奇怪，所有的人几乎都在她生命中消失了，周围变得安静，她仿佛回到过去的日子里。她想渐渐忘掉这几年发生的所有事，重新再来。
周末她换上轻快的运动鞋，从家走到三站路远的一个公园。她对这座城市非常熟悉，原本她的计划是在一个城市工作一年就换另一个城市，但她发现自己是植物属性，在一个地方住久了就容易扎下根来。离开家乡是因为家庭变故，曾经的几次感情遭遇也使得自己离开这座城市，没想到还是回来了。
她一个人慢慢走着，公园里的绿树青草使空气非常清新，天空明朗，草地上的假石里面有小音像，播放着钢琴曲。终于，有那个时刻，馨可以真诚面对以往的一切。那些曾是伤痛，现在她已经有勇气面对正视。
一直以来她模糊程风对她的好。她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，任何好任何坏都不会触动她的心，但是这个时候她突然记起程风对她的好，三年多没有间断过的好。
馨泪流满面，她又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，分手时他说的话。她几乎是慌乱地掏出了手机，拨通了程风的电话。
“喂？”一个悠扬的女生的声音。
馨愣住了。程风的电话怎么会是女孩子接听的？好像是茉莉的声音。
“喂？你是哪位？他待会儿就来，等一下哦……”
程风端来两份汉堡和两杯橙汁，茉莉把手机递给他：“你的电话，有人找。”
“谁啊？”程风放下托盘问。
“不知道，只有号码。”
离开馨以后，程风删掉了她的号码，可那是睡在梦里都能熟背的11个数字。每次翻手机看到她的名字和号码，他的心会痛。
馨来的电话，但是她已经挂了。
“他没说什么吗？”程风有点激动。
“没有啊，我问了几句里面都没有声音。”茉莉喝着橙汁说。
程风给馨发了一条短信：“有什么事吗？”
他想起她家的水管总是漏，天花板灯泡坏了她没法换新的，打扫卫生要挪动沙发她也搬不动，只要她需要他的帮忙，他很愿意去见她。慢慢的，可以成为朋友。他不想她成为自己的一道伤疤。 馨在水池边静静地洗水果，夜幕降临了。茶几上有刚从超市买的甜布丁，草莓酱，晚饭仍是一点蔬菜水果。新鲜的蔬菜水果原有的植物清甜加上调味甜品，馨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。味觉也会转换的，从前她爱过辣味，一度离开辣就咽不下任何食物。她没有开电视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边咀嚼蔬菜沙拉边想，市区有一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，去尝尝也无妨。
已经过了晚餐时间，火锅店仍然热闹非凡。馨拣了角落里的一个小桌子坐下，只有她是单独一人来吃火锅的。锅底端上来，还没打开火加热，就已经呛到她了。
馨不知道那一顿怎么吃完的，菜点得不多，吃起来已经全然没有以前的那种美味。吃火锅的人们都喜欢说话，所以火锅店都是嘈杂的，安静地吃究竟没有任何滋味，即使有一个人陪着也好，偶尔聊一两句也好。
杨恒回来看到馨的窗口是暗的，她去哪里了呢？他没有往家走，点上香烟在小区里徘徊。妍已经走了，他刚刚得知，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。茉莉对他说：“我想妍已经感到厌倦了。”繁盛的花开过后，一阵迅疾的风卷走了所有花瓣，让人看不到它们的枯萎凋零。
他忍不住打了一个电话给她。
可是馨的手机在家里。手机在她的生活中越来越不重要了，有时只有睡觉前会看一次。她从不找别人，除了水管修理工之类的人。她在网上发了求职的信息，都在她喜欢的城市，各种不同的工作她都想尝试。
杨恒看到一个女子远远走来，他迎上去。
馨怔了一下，没想到会遇见他，问：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杨恒笑笑说：“你去吃火锅了？”
馨点点头。
他们并肩走向馨的家。到了楼下，馨说：“你快回去吧，太晚了没有公交车。”
“我住的不远。在12号楼。”杨恒边说边往后走，“我就住在这里，你可以随时找到我。”
馨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发愣。他真的进了12号楼，天哪。
虽然是分开，程风仍然会主动联系馨，他们必经熟悉了那么久。对此茉莉表示过不满，她几乎天天和程风在一起，她才不会像妍，静静地等待幸福降临。程风被问到何时结婚，尽管她自己也感觉快了点，但早晚有那么一天的，还是早点定下好。
程风有时候看着茉莉，觉得她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，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他生命里，不知为何愿意付出所有感情，自己的心至今尚未向她袒露。他没有习惯去握她的手，虽然她看起来是那么需要爱的女孩。
他很多次想再回去找馨，因为她现在仍然是一个人，杨恒没有被她接受。而自己身边，茉莉实在太幸福了，他不忍心看见她难过。两个人相处了一段时间，也还融洽。但是茉莉常说他有点闷。不过她还是对他充满信心。 天快黑的时候突然下起雨来，阴沉了一天，馨一天都没有出门，抱着膝盖蜷在沙发角落里看言情电视剧，她觉得自己要比剧中人物幸运得多了。看到两眼模糊，白瓷杯中的牛奶没有了温度，她站起身，望一望外面簌簌落下的雨，关掉电视电灯，带上门。
她走到12号楼，抬头看了一下，又继续往前走。她边走边专心地盯着路面。路面上的雨水越积越多，水流成河，打在雨伞上的雨滴更重了，风斜着刮，馨的衣服被打湿，她的薄底球鞋进了水，脚心冰凉。
她往回走，又来到12号楼下。有几个人走进去，她稍微停留了一会儿，都不是她认识的。
空气不错，就这样回去了太可惜。雨待会儿就转小了，还是去外面走一走。馨又转过身，小心地打着伞。
橘黄的路灯光倒映在潮湿的地面上，流光溢彩。风夹着雨滴扑在馨的脸上，她的伞几乎要被吹翻过来。周围什么声音也没有，除了哗哗雨声。在雨帘里不见一个人。他们都躲在自己干爽温暖的家中，点着明亮的灯，与亲人爱人在一起。
迷离之中，一阵强风刮来，馨的雨伞被掀起，她一时竟不知所措，转了一圈，追去捡伞，弄得狼狈不堪。她打了个冷战，用手抹一下脸上的水，抖索着往回跑。正撞在一个人身上，她低声说句“对不起”，匆忙跑开，冷不丁被那人一把抓住胳膊，正在错愕之时，那人的声音使她安下心来：“馨，是我。”
杨恒的房间摆设简单，住了没多久，也不打算长住。他给她煮热了咖啡，看她喝下去。
馨边喝咖啡边看桌上摊开的一本 时尚 杂志，她的两只手紧紧握着温暖的杯子。杨恒坐在一侧看她，看她的头发，脸庞，细瘦的肩膀。
馨喝完咖啡，默默走到厨房水池边冲洗杯子。杨恒站在她身后，突然开口说：“你没有变。”
他继续说：“还是跟以前一样。对不对？”馨笑了笑，走到他面前。两个人多久没有这样面对面认真注视对方了？可她说：“曾经我希望我生活中的每一天都有你。但是没有。就这样制造了痛苦的源头，从此我的在悲伤的河流中漂流。我希望有一个人能把这颗心捞起来。可是我沉溺在回忆中无法自拔，没有给任何人机会。”
“我们忘掉过去，重新开始好不好？让悲伤的河断流。”杨恒抓住她的双手。
馨定定地看着他：“我已经不再沉溺了。你需要对我说的，是一句‘对不起’。”
说完她感到心头一阵轻松。不去想身后杨恒的目光，她坦然走出门。
没有给任何人机会。在程风向她袒露心事之时，她关闭了心灵的大门。他离开她是对的，她多么自私，现在也没有任何资格去要求他什么。
馨想在离开之前跟程风说句再见。她要回家了。现在她唯一能确定爱的人就是父母。这里有过的爱情故事七零八落，分分合合，到最后这里变成一座没有爱的空城，令人失落。 房间打扫得很干净，家具光洁如新，馨关门之前留恋地望着自己长久蜗居的环境，它陪伴着她，恐怕只有它懂得她的心。钥匙交还给房东，新的房客马上就来。
简单一只行李箱，拖走在安静的人行道上发出寂寞的声响。馨穿着嫩黄T恤和白色牛仔裤，长发披在肩上，淡淡地画了眉，嘴上抹一层水果味的透明唇膏。也许是最后一次看见这座城市，要漂亮一点跟它道别。
汽车站候车厅有一排排崭新的彩色椅子。馨拉着行李找到一个位子坐下，她看上去像回家过暑假的女大学生，等待的时候，眼睛里透着些许期待，没有重重心事。
还有半个小时开车，而此时已经可以上车了。馨站在车门前有点迟疑，其他乘客都进入了车厢，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，仍然没有熟悉的面孔。她转身上车。
汽车的音箱里飘着一首又一首情歌，每一个音符都钻进馨的心里。她不想听却无法摆脱。甜蜜圆美的乐章向来不属于她。她在等待最后一点慰藉。眼睛望着车窗外面，阳光下的人世间繁花似锦，生生不息。
还有十分钟，馨闭上眼睛，躺在靠背上，阳光洒遍她全身，她很感谢离开这一天没有下雨。突然有人轻唤她的名字，仿佛是在梦中。
她还是睁开了眼。程风站在她身边。
“你还会回来吗？”程风说。
“不告诉你。”馨笑了，“你好象胖了。过得还好吧？”
“我，会去看你的。保持联络。”
“嗯。”馨低下头。她心跳得厉害，想抓住他的手，跟他说不走了，但是然后呢？自己还没有能力经营之后的一切。于是她只能沉默。
还有五分钟。程风没有下车的意思。他们断断续续地说话。两个人可能都有一点后悔之前几年里疏于交流。最后几分钟能说什么呢？
突然程风说：“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有心事的女孩。”馨愣了一下，她眼前闪现出那个在篮球场相遇的初夏。
“我没能等到你完全忘掉心事。馨，不能忘掉就不要强迫自己忘掉。没有人会怪你。我很希望你能得到幸福。”程风说。
馨注意到他左手中指上有一枚戒指，呆住了。他们订婚了？他已经决定那么做了？她抬头看着程风的脸，他的神情是安详平和的。不知怎么馨也渐渐平静下来。很好，他们对这些都可以接受，没有眼泪，没有挣扎。
“再见。”他微笑着跟她道别，汽车喇叭已经开始催促了。
“等一等。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？”馨站起来问。
“杨恒告诉我的。”程风对她意味深长地一笑。 汽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，轻微的颠簸使馨有些不适。她闭眼睡觉，因为心中像湖面一般平静，所以很快就睡着了。
迷朦中手机在振动，馨把它掏出来一看，竟然是父亲发来的信息：“孩子，你妈妈说你今天回来。晚上我在锦绣园订了桌子，大家一起吃顿饭吧。这么长时间了，很多事情我们都已经释怀。我们都很高兴你能回来。”接下来又收到母亲发来的信息：“馨，快到了吧？我去车站接你。”
一朵彩云飘到馨的天空中，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，头也不怎么晕了。这时汽车下了高速，向市区行驶。
馨看到熟悉的街道，生她养她的水土。曾经想永远离开这里，逃避那些伤心事。可还是回到了她的怀抱。
颠簸了一路，终于到达目的地。下了车，她站在路边寻找母亲的身影。来拉客的计程车很多，还有许多别的车。
一部白色小轿车停在馨的身边。车门开了，走出来一个人。
馨看着那个人发呆了，吃惊不小，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。
“我有那么好看吗？”杨恒摘下蓝色太阳镜，“你们家乡的太阳可真大。”
“你……”馨不知道说什么好。她以为从他家走出的那一刻，两人便难以相见。以他骄傲的性格，加上她一贯的疏离冷清。
“我新买的车，好看吗？”杨恒拍拍车顶，不理会旁边被堵汽车刺耳的喇叭声。
馨说不出话来，杨恒那轻松自然的神情，让她几乎抹却了两人之间有过的任何不愉快的过往。他来找她，继续四年前中断了的故事。
“馨！”母亲在不远的地方看到了她。
母亲笑意盈盈地走来，馨上前与她拥抱。母亲注意到了站在馨身后的男孩子。
“馨，这是你的朋友吗？”母亲对杨恒的第一印象不错。
“伯母，我叫杨恒。”杨恒微微弯了弯身子，双手垂下交叠在一起，很正式。
馨注意到他没有叫母亲“阿姨”。
母亲很高兴，惊喜地看了女儿一眼，对杨恒说：“晚上我和馨的父亲正好约在饭店吃饭，你也来吧。”
馨不知道说什么好。杨恒在望着她，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。为什么不可以去呢？馨默默点点头。杨恒说：“就坐我的车去吧。”他三步并作两步到车边，为她们打开车门。
母亲握着馨的手小声说：“傻孩子，交了男朋友也不跟妈妈说一声。”馨一脸无辜的表情，不过她现在对任何事都不担心，进入汽车坐定以后，感到全身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杨恒心中十分忐忑，这样做是否冒险。他退掉了房子，来到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。他已经在心里对馨说了千万个“对不起”，但愿她能感受到。他无法再等，不管她怎么想，自己一定要做一个果断的决定，哪怕有些不可思议，哪怕会输得很惨。
他表面上很轻松，其实心跳个不停，不时从反光镜里看馨的表情。馨看着窗外的风景，阳光照在她雪白的脸上，她跟母亲轻轻说着话，微笑，沉默，轻轻咳嗽……终于，在一个瞬间，杨恒捕捉到了馨的目光，对视的几秒钟，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。
馨对他做了个鬼脸，悄然笑了。他终于松弛了多日紧绷的神经。
车窗外，是火热的夏天，繁华的尘世。 结束了吗？我感觉馨喜欢上程风了…… 结束了？[s:4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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